你走进房间，一群人正热情澎湃地合唱着马文·盖伊和塔米·特雷尔那首节奏不甚整齐却又充满活力的《没有高山不可逾越》。一位曾担任律师、身着披头士乐队T恤的男子，像专业鼓手一样拍打着膝盖。另一位身材高瘦、穿着熨烫平整西装的男士，闭着眼睛，深情地低声吟唱着副歌：“没有低到无法跨越的山谷，没有宽到无法横渡的河流，能阻止我找到你，宝贝。”
一位留着长长银发、戴着针织帽的女士喊道：“这是我最喜欢的歌！”
她上次来的时候也这么说。上上次也是。不，这并非一家小酒馆，这位女士也并非对歌单里的每首歌都情有独钟。这是一个为患有痴呆症和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开设的日间项目，对许多老年人及其家庭而言，这里是一片绿洲。
全美有超过3100个项目，服务于约20万人，而这些项目在我们最需要它们的时候——当美国有史以来最庞大的一代人步入退休年龄，他们的子女在照顾父母的同时往往还要抚养自己的孩子——却始终面临被关闭的威胁。
“三明治一代”需要帮助
到2030年，整个婴儿潮一代都将年满65岁，这将对老年护理产生前所未有的需求，而与此同时，“三明治一代”的照护者人数不足，且往往已经面临经济压力，包括需要抚养更年幼的子女。此外，专业护理人员全国范围内严重短缺也是现实。
如今，有2300万美国人在照顾老人，超过了照顾学龄前儿童的2100万人。这些无偿照护的价值每年超过6000亿美元，给美国6300万家庭照护者带来了巨大压力，其中许多人已不堪重负。根据美国退休人员协会的数据，一半有工作的照护者报告说，他们不得不重新安排工作日程、减少工时或请无薪假，以履行照护责任。
再加上越来越多的人在家工作——最新政府统计数据显示我们中约有四分之一的人如此——当你的老父亲突然闯入镜头，问你午饭什么时候好时，在Zoom会议上保持专业形象已变得越来越困难。
那么，美国如何才能以切实可行的方案应对这一转折点呢？
一个答案就隐藏在显而易见的地方：日间项目（业内人士称之为“社区成人服务”或“成人日间中心”）。
这些项目，就像托儿中心一样，不仅使我们国家的其他工作成为可能——让成年子女和伴侣得以留在职场——还为我们的长者提供社交机会，并提供全方位的服务，如足病诊疗、物理治疗以及艺术和音乐等充实活动，所有这些对于保持他们高质量的生活和降低住院率都至关重要。
更重要的是，日间项目的成本远低于居家护理和辅助生活设施。根据最新估计，日间项目的中间费用为每天100美元，而辅助生活设施约为200美元，居家护理则超过200美元。随着老年人支出在联邦预算中所占份额越来越大，任何节省下来的资金都可能为其他优先事项腾出空间。
我之所以对成人日间中心产生兴趣，是因为我成了自己父亲的照护者，他患有早发性痴呆症。他和我的母亲曾与我的家庭——我、我的丈夫以及我9岁和12岁的两个孩子——一起生活了一年多，那是一段动荡不安的时期。他会在母亲洗澡或我开会时溜出家门，然后在数英里外被发现，神志不清且严重脱水。当我们试图请一位专业护理人员时，我和母亲不得不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以免被他看到；患有痴呆症的人常常会出现跟随行为，即无论主要照护者走到哪里，他们都会跟着。
他在“东湾阿尔茨海默病服务中心”——加州一个为痴呆症老人设计的日间项目——短暂停留的那段时光，对我们全家来说是一段黄金时期：我那精疲力竭的母亲可以小睡一会儿，我可以完成工作，我的孩子们可以在放学后邀请朋友来家里玩，而不必担心噪音会让我父亲变得烦躁不安。
但我们的黄金时期很短暂。这个备受众多当地家庭喜爱、运营了近三十年的项目关闭了，因为它无法靠加州医疗补助计划（该州的医疗补助项目）的报销率维持运营，而这个报销率自2009年以来就没有调整过。据加州成人日间服务协会执行董事布赖恩·拉特利奇称，该州为该组织提供每天76.27美元用于护理，而实际成本是250美元。该项目的领导层被迫拒绝符合医疗补助资格的老年人，否则将陷入财务困境；他们选择了后者，最终导致破产。
几个月后，我们开车把我父亲送到他至今居住的记忆护理机构；这是一个我们很幸运能够支付得起的替代方案，尽管费用是我们当时为他支付日间项目自付费用的三倍。
那个项目中的许多其他家庭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一年后，我母亲每天早上起床还是会问班车什么时候来接她，”一位前客户的成年女儿告诉我。“这让我心碎。”
她至今仍未找到一个能满足他们需求和预算的长期替代方案。
是什么阻碍了成人日间护理中心的发展
成人日间护理中心最初的设立，正是为了应对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所面临的问题。威廉·扎戈尔斯基的父母在1991年他年仅11岁时，创办了田纳西州第一个医疗模式日间项目，原因是他患有痴呆症的祖母因有游走倾向且需要药物帮助，被一个社会模式项目拒之门外。如今，他在家乡州经营着三家中心，并担任全国成人日间服务协会董事会主席。
扎戈尔斯基说，日间项目的成本只是专业护理机构和辅助生活设施等更密集服务的一小部分。它们“对抗孤独，并且在一个长期人手短缺的行业中，不太容易受到劳动力短缺的影响。它们确实是美国保守得最好的秘密，”他说。
越来越多的美国老年人属于一些研究人员所称的“被遗忘的中产阶级”。
但我自己家庭在寻找护理选择方面的挣扎并非个例。就在婴儿潮一代的银发浪潮达到顶峰之际，一项“一项大而美丽的法案”将使中心更难维持运营。该法案大幅削减了各州的资金和灵活性，倡导者警告说，这将迫使决策者陷入两难境地，例如决定削减哪些医疗补助服务。日间项目的绝大多数参与者都依赖某种形式的公共福利——无论是医疗补助计划、退伍军人事务部还是《美国老年人法案》。
这并非这些项目第一次面临危险。在大萧条时期，经济驱动的政府资金减少导致各州缩减了医疗补助的覆盖范围和影响力。在我所在的加利福尼亚州，州政府曾提议完全取消成人日间健康护理，将其作为一项节约成本的措施，尽管成人日间项目无疑比替代方案更便宜。倡导活动和诉讼是维持其运转的唯一因素。
在新冠疫情高峰期，日间项目也出现了急剧下降，当时老年人聚集在一起很危险。蒂亚·索塞达，现任全国成人日间服务协会执行董事，当时在科罗拉多州经营着四个日间项目，其中三个不得不关闭。“我们又回到了那种境地，只能为维护现有资源而辩护，而没有余裕去想象如何扩展以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索塞达说。
这些项目的资金公式也给家庭带来了额外的困难。在美国，越来越多的老年人属于一些研究人员所称的“被遗忘的中产阶级”——这意味着他们的年收入和积累的储蓄过高，无法获得医疗补助资格，但又过低，无法负担居家专业护理、日间项目或辅助生活设施。一份报告估计，在未来十年内，中等收入的老年人数量将几乎翻一番——到2033年将达到近1600万。
家庭常常被迫做出两难的选择——花光父母辛苦积攒的资产，让他们变得一贫如洗从而有资格获得医疗补助；或者让他们保留所赚取的财富，同时以其他方式负债来为他们提供所需的护理。我采访过的一位成年女儿不得不做出一个令人心碎的决定，卖掉她母亲辛苦工作一辈子才买下的房子——这所房子对她母亲来说，是自大迁徙以来打破世代艰辛的象征——并让母亲重新陷入贫困，只为在她痴呆症恶化时能够获得所需的护理。
成人护理新模式为未来增长带来希望
全国最大的日间项目运营商之一是“老年人全面护理计划”（PACE）。目前，在33个州和哥伦比亚特区有198个PACE项目在运营。超过90%加入PACE的老年人同时符合医疗补助和医疗保险的资格。PACE是为脆弱老年人提供一站式服务的典范——提供医疗护理、处方药、活动、居家护理、交通、各种治疗、膳食，甚至住房导航。
但PACE并非万能良药。它专为55岁及以上的脆弱老年人设计，但并非专门针对像我父亲这样的、以及其他700万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痴呆症的美国人，他们需要特殊的环境条件和过渡支持。其一站式服务也并非适合所有人；一些老年人希望对自己的医疗保健提供者有更多的选择权。
或许最有力的解决方案，尤其是对“三明治一代”的照护者而言，是共址护理项目，即儿童护理和老年人护理在同一地点进行，甚至可以互相融合。研究表明，通常与儿童相关的蒙台梭利方法，往往能支持患有痴呆症的老年人。该方法强调触觉学习、角色与责任意识以及协作，对两个大脑发育阶段都非常有益。但不幸的是，这类共址项目在美国仍然相对罕见；根据大多数估计，全国总共只有大约150个。
在倡导者们继续为增加医疗补助报销率而斗争，并怀揣着医疗保险覆盖日间项目的远大梦想之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华盛顿州，那里全美首个公共强制性长期护理保险项目——华盛顿护理基金——即将开始首次赔付。该项目为华盛顿州居民提供资金，用于支付包括成人日间中心提供的专业护理在内的各种服务。如果该项目成功，许多其他州也准备采用这种模式。在全国范围内，尽管七成美国人在某个时候需要长期护理，但只有4%的50岁及以上美国人拥有长期护理保险。
私营部门的解决方案也可以带来巨大改变。有远见的雇主可以将老年护理纳入其福利范围——最重要的是，现场护理，或者甚至只是投资于当地项目，报销员工送年迈父母参加项目的费用，或者至少提供护理导航服务（这样员工可以依靠支持来寻找当地资源）。目前只有7%的雇主提供老年护理补贴或现场服务。
一个亮点是医疗保险的“指导与改善痴呆症体验”项目，该项目于2024年正式启动，将持续八年。这是一项联邦层面的努力，旨在通过提供护理导航、24/7支持热线、照护者培训和教育，以及最重要的、每年高达2500美元的暂托服务（为照护者提供短期缓解），来支持痴呆症患者及其照护者。这是医疗保险资金首次直接用于持续的暂托服务，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个政策入口，可以论证成人日间项目应更广泛地由医疗保险而非医疗补助资金资助。
倡导者们对这些实验感到鼓舞，但这仅仅是个开始。在未来几年，他们希望保护现有项目，倡导建立更多项目，并收集更多数据来支持他们的主张。
“经济上的理由是充分的，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全国成人日间服务协会执行董事索塞达说。“这些项目是照护者领域里的救生筏。归根结底，我们确实在改变着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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