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可能已经从汽油和油漆中消失，但它并未离开我们的心脏。
医生和患者可能都认为铅中毒是过去的事情，除了一些显著的例外，例如近年来密歇根州弗林特市和密尔沃基市受污染水源困扰的人们。一项分析骨骼中铅含量的新研究提醒我们，铅会在体内存留一生，包括在心脏的重要动脉中，它可以升高血压，损伤血管内壁，并增加心脏病发作死亡的风险。
一项新的分析将铅从全球冠心病死亡风险因素的第18位提升至第8位。在本周一发表在《美国医学会杂志》的论文中，高血压、“坏”胆固醇、肥胖和其他人们熟悉的心脏病发作和中风预测因素仍然是危险因素，它们是美国和世界第一大死因的诱因。但这份新报告指出，除了这些因素之外，铅还在持续伤害过去曾通过水、空气或其他方式接触过它的人。它的影响仍然存在于制造铅酸电池的工厂及其周边、受污染土壤中生长的食物，以及一些化妆品、药品、电子烟和电子垃圾等日常用品中。
“是的，心血管疾病是一种环境疾病。几十年来，环境因素的作用完全被忽视，完全被忽略了，”医生兼流行病学家安娜·纳瓦斯-阿西恩 (Ana Navas-Acien) 就这项新研究告诉STAT。她是哥伦比亚大学环境健康科学教授兼系主任，并未参与这项JAMA研究。“心血管疾病一直是一种与生活方式高度相关的疾病，个人层面的因素受到了太多指责。看到环境因素对心血管疾病流行病的贡献得到认可，我感到非常欣慰。尤其是铅，它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这项JAMA研究追踪了1988年至2013年间超过42,000名年龄在18至90岁之间的人，依赖通过血液测试测量的骨骼铅水平以及美国国家健康与营养调查 (NHANES) 记录的历史暴露数据。跟踪至2015年，共有超过1,700例心血管死亡。根据他们的数据审查，作者将2023年全球350万例死亡归因于铅暴露。
“这项研究重新定义了对冠心病的理解，”西蒙菲莎大学健康科学教授、同一期杂志配套社论的作者布鲁斯·兰菲尔 (Bruce Lanphear) 在给STAT的电子邮件采访中说。“这项研究和其他研究表明，很大一部分心脏病都带有工业化的印记。铅、空气污染和二手烟不是次要问题，而是故事的核心。”
历史上的铅中毒
虽然当前关于心血管疾病的科学证据在不断积累，但铅的有害影响早已为人所知，可追溯到罗马帝国时期。2024年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的一篇综述将铅中毒称为一种古老的疾病。该综述的合著者纳瓦斯-阿西恩上周表示，当时的科学家们看到人们喝铅管里的水会生病，就知道用陶土管比铅管更好。
几个世纪后，工业时代的到来将大量从地下深处开采的铅释放到空气和水中。铅的影响是累积性的，因此出生于20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的人铅暴露最多，后果也最严重。在20世纪，美国的铅水平随着工业化急剧上升，但在50年前开始急剧下降。那时，铅被从汽油和油漆中去除，同时更严格的措施关注空气和水污染。新的JAMA论文指出，也正是从那时起，心脏病发作导致的死亡人数开始下降。但并非所有人都幸免于难。
“这里的情况部分是，虽然铅暴露水平正在下降，但现在的老年人群体，也就是心血管疾病死亡率最高的年龄段，他们在成长过程中恰恰经历了铅暴露最严重的时期，”研究合著者、健康指标与评估研究所健康指标科学和全球健康副教授杰弗里·斯塔纳威 (Jeffrey Stanaway) 在接受STAT采访时表示。
纳瓦斯-阿西恩记得她第一次意识到环境中铅的上升和下降轨迹与心脏病发作死亡人数的上升和下降曲线惊人地相似。作为一名博士生，她看到了铅暴露的上升、铅暴露的下降、美国心血管疾病的上升，以及在铅暴露下降的同一时期心血管疾病的突然下降之间的平行关系。
这会不会是巧合？她当时问自己。“那对我来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时刻，让我意识到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她说。
这项JAMA研究并非第一个将铅与心血管疾病和死亡联系起来的研究，其作者也承认铅对儿童的神经发育毒性早已为人所知。美国心脏协会在2023年发布的一份声明将铅列为心血管疾病的附加风险因素，与高血压、高胆固醇、糖尿病、肥胖、吸烟和久坐不动的生活方式并列。作者引用了“环境心脏病学”这一术语，认识到接触有毒金属和其他污染物是心血管风险的一个重要且可改变的因素。
这篇新论文提高了风险等级，因为研究人员提出了一个与以往研究不同的问题。以往的分析着眼于铅在多大程度上会升高血压，这是心脏病的一个间接预测指标。而这项新研究则着眼于铅对心血管疾病（包括血压数值）的直接影响。
斯塔纳威说，研究人员考虑了重叠的风险因素，例如某人在患有冠心病之前，既接触过大量铅，又同时吸烟。
铅是如何造成损害的
铅之所以危险，是因为它从内部削弱血管，产生氧化应激，并干扰一氧化氮，而一氧化氮的作用是保持血管内壁的柔韧性和控制血压。这就是铅如何使人患上动脉硬化，从而导致心脏病发作和中风。
无论人们在哪里接触到这种金属，它都会沿着健康饮食中主要矿物质（钙、铁和锌）进入细胞的相同路径进入细胞。在潜入细胞后，铅可以取代这些矿物质，并沉积在骨骼中。纳瓦斯-阿西恩解释说，吸入铅颗粒是取代这些矿物质的最快途径，但胃部也可能是一个进入点，尽管速度较慢。她说，摄入富含钙、铁和锌等有益矿物质的饮食可以阻止部分铅。
虽然铅沉积在骨骼中，但它也会从骨骼中渗出，进入红细胞循环，尤其是在衰老、骨质疏松症和更年期的情况下，从而直接升高血压。
“铅不会消失。它滞留在我们的骨骼和环境中——油漆、灰尘、土壤和水系统，”兰菲尔在给STAT的消息中说。“血铅水平已大幅下降，但我们的身体负荷仍然远高于工业化前的水平。而且，随着富裕国家减少使用，工业已转移到低收入国家。暴露并未结束，它只是转移了。”
斯塔纳威认为，在减少铅暴露方面实现全球公平非常重要，这意味着要将低收入国家的铅暴露水平降至高收入国家已实现的水平。这是一个超越监管的挑战。他举例说明了这种情况如何在个人层面发生。没有什么谋生手段的人可能会从事铅电池回收工作，为美国汽车工业服务，尽管这会导致高铅暴露。法规禁止在富裕国家从事此类工作，但在非洲情况并非如此，那里的工人和居住在这些工厂附近的人们遭受着高铅暴露。
斯塔纳威说，坚持现有努力，在未来消除铅，至关重要。“我们确实需要铅暴露不仅下降，而且要保持在低位，才能在心血管疾病方面获得长期益处，因为心血管损害是一种长期的累积风险。”
兰菲尔说，铅仍然无处不在，而我们知道如何消除它。“缺失的，”他说，“不是知识，而是紧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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