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罕见,不值得关心”?波士顿一家新的罕见病中心希望改变这一点
无一例外,布罗德研究所(Broad Institute)的戴维·刘(David Liu)每周至少会收到 20 条绝望父母发来的信息。他们会解释说,自己的孩子患有一种由突变基因引起的超罕见且极具毁灭性的疾病。他能否帮助他们开发基因疗法?
刘是一名基因编辑研究者。他诚实地回答:尽管科学已经具备条件——研究人员可以相对容易地编辑并沉默致病基因——但为罕见病开发治疗方案的体系在经济上根本不可行。通常需要耗时数年并花费数亿美元。
波士顿儿童医院(Boston Children’s Hospital)的温迪·钟(Wendy Chung)博士说,一句口头禅是“太罕见,不值得关心”。
现在,刘、钟以及他们在布罗德研究所、波士顿儿童医院和杰克逊实验室(Jackson Laboratory)的同事希望改变这种心态。周二,他们宣布成立一个新的非营利机构——治疗性遗传学中心(Center for Therapeutic Genetics),以开发可在一种又一种疾病中反复使用的基因疗法。
该中心开发的疗法将更像常规医疗程序,而不是药物。在每种病例中,需要改变的只是给基因编辑器的指令。无需为每一位患者从头开始。
刘还隶属于哈佛大学(Harvard University)和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所(Howard Hughes Medical Institute)。他说,原则上,随着更多类似中心的出现,这种新方法可能改善数百万人的生活。全球约有 4 亿人、美国约有 2500 万至 3000 万人患有罕见病。其中一半是儿童,三分之一在 5 岁前死亡。
该项目启动资金来自卫生高级研究计划局(Advanced Research Projects Agency for Health)一份 3450 万美元的合同。该联邦机构支持高风险、高回报的医学研究。项目将首先聚焦可导致癫痫发作的神经系统疾病。研究人员希望,这项工作将证明,一种修复脑细胞突变的编辑系统可以用于不止一种遗传性脑病,包括亨廷顿病(Huntington’s)等成年发病疾病。
安娜贝尔与 AHC
第一种疾病名为儿童交替性偏瘫(alternating hemiplegia of childhood,简称 AHC),在美国仅影响 400 名儿童。10 岁的安娜贝尔·弗罗斯特(Annabel Frost)就是其中之一。她的父母西蒙·弗罗斯特(Simon Frost)和妮娜·英格利希·弗罗斯特(Nina English Frost)住在华盛顿,他们把为 AHC 患儿争取基因疗法作为生活的中心。
安娜贝尔 2 个月大时开始出现类似癫痫的发作和反复的瘫痪——她的四肢,甚至整个身体,会连续数天甚至长达一周无法动弹。她的父母跑遍全国,咨询神经科医生,但没有人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在他们终于得到 AHC 的诊断并得知无药可治之后,弗罗斯特一家成立了一个非营利组织并开始筹款;过去八年里他们已筹集超过 400 万美元。但钟说,指望家庭走这条路——筹款、组织高尔夫球赛、赞助 5 公里跑——“非常不公平”,尤其是当父母还在照顾生病的孩子时。而且这几乎从来不足以让一家公司有兴趣开发治疗方案。
妮娜·弗罗斯特说,她和西蒙·弗罗斯特知道这一点。因此他们的基金会刻意支持那些为 AHC 基因疗法奠定基础的研究。然后他们找到了刘。“我们不是简单地把一种疾病带给戴维,请他解决,”妮娜·弗罗斯特说,“我们带给他的是一个已经发育成熟的科学机会。”
刘的团队曾延长患有尼曼-匹克病(Niemann-Pick,一种遗传性脑病)小鼠的寿命,这给了他们希望。妮娜·弗罗斯特说,对于 AHC,“我们希望他靶向同样的细胞”。
让编辑器穿过血脑屏障
但把基因编辑器送到小鼠大脑比送到人脑容易得多。对于小鼠,科学家可以直接把编辑器注射进它们微小的大脑。对于人类,这行不通。挑战在于让携带基因编辑指令的失活病毒穿过血脑屏障——一种保护大脑免受感染和毒素侵害的膜。
不过,由本·德弗曼(Ben Deverman)领导的布罗德研究所研究人员找到了一种方法。他们可以劫持一种将铁运送进大脑的载体蛋白。
来自波士顿儿童医院的团队成员蒂莫西·于(Timothy Yu)说,这一发现“真是让人豁然开朗的时刻”。
治疗将包括静脉注射经过工程改造的病毒,病毒将穿过血脑屏障并进入大脑的细胞内空间。从那里,编辑器将进入脑细胞,沿着 DNA 滑向突变处。然后编辑器将把突变基因转变为健康基因。
计划是先治疗受 AHC 影响最严重的儿童。安娜贝尔不在其中,所以她不会排在第一批。
德拉韦综合征与“没有时间等待”
该方法还将用于治疗另一种神经系统疾病——一种遗传性严重儿童癫痫,即德拉韦综合征(Dravet syndrome),约每 15700 名新生儿中出现 1 例。德拉韦综合征基金会(Dravet Syndrome Foundation)首席执行官兼联合创始人玛丽·安妮·梅斯基斯(Mary Anne Meskis)说,20% 的患者在 18 岁前死亡。许多人死于睡梦中。
“我们的父母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中,担心晚上让孩子睡下后,孩子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住在北卡罗来纳州阿什维尔(Asheville)附近的梅斯基斯说。
梅斯基斯 26 岁的儿子埃利奥特(Elliot)6 个月大时第一次癫痫发作。发作持续了一个小时,急诊室医生才将其止住。下个月他又发作了一次。再下个月,又一次。埃利奥特 18 个月大时,还开始每天出现数千次短暂发作,他会眨眼或突然甩头。他还有瘫痪发作,可能持续数天甚至一周。
埃利奥特 4 岁时,父母终于得到德拉韦综合征的诊断。他开始每天服用多种药物,缩短了癫痫发作的时间,但他的功能水平相当于 3 至 5 岁儿童,且没有表达性语言能力。
刘和同事曾通过向小鼠大脑注射基因编辑器,在小鼠身上纠正了德拉韦综合征,这是原理验证。现在他们将尝试在人类身上进行。
以埃利奥特的年龄,他的大脑可能已受损过重,基因疗法无法治愈他。但希望在于,它可能帮助或治愈年幼儿童。
该中心的创始人强调,中心不会一夜之间解决把基因疗法送到患者身边的问题。但研究人员希望这项工作能催生其他医生可以采纳并应用于自己患者的方法。
为实现这一点,中心将尽可能公开其工作。斯坦福大学(Stanford University)人类基因治疗部负责人马克·凯(Mark Kay)博士说,这是营利性公司通常不会做、但取得真正进展所必需的事情。凯没有参与这个新中心。
“我非常喜欢并支持这个想法,”凯说。
钟预测,一开始会很艰难。但她感到一种紧迫感。
“我的患者没有时间等待,”她说,“我们会失去一代人。”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