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制药与生物技术创新及竞争：五大关键领域展望

特朗普政府任内，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经历了根本性变革。机构规模虽缩减，但运作效能是否提升？局长马卡里(Makary)积极拥抱人工智能，探索缩短创新疗法临床开发周期的新路径。与此同时，法院系统持续塑造橙皮书(Orange Book)专利列示实践，最高法院即将就标签 carve-outs（专利规避标签）的法律影响作出裁决。本文梳理这些动态，聚焦五大将迎来进一步整合与变革的关键领域。

1. 瘦身标签

根据法规，仿制药必须采用与原研药（即参比制剂，RLD）相同的标签说明。但存在关键例外：仿制药可省略或"剔除"(carve out)受专利保护的使用方法，申请"瘦身标签"(skinny labeling)，以规避专利侵权。FDA将批准此类瘦身标签的仿制药，前提是该产品在剔除后剩余的非保护适应症使用条件下，安全性和有效性不受影响。

此机制存在长期问题。首先，FDA对所有获批仿制药授予"A级"治疗等效性评级，导致在多数州，药房会自动用仿制药替代品牌药，无论处方用途是否已被剔除出仿药标签。因此，尽管瘦身标签名义上不侵权，产品几乎必然会被用于专利保护的适应症。其次，剔除流程存在模糊性：FDA不解释专利范围，仅依赖原研药企提供的简短"使用代码"说明来判定仿药标签是否充分规避保护用途。某些情况下，仿药企可能剔除过窄，导致标签仍残留受保护方法的信息。第三，即便保护用途成功从仿药标签中剔除，仿药企的其他推广声明仍可能诱导"超说明书用药"，暗示其产品获批范围超出实际标签内容。

正因如此，采用瘦身标签的仿制药常被用于专利保护适应症，仿药制造商可能面临诱导专利侵权责任。要成立诱导侵权索赔，原告需证明：1)被告"主动"诱导侵权；2)被告明知其行为将导致侵权；3)被诱导的使用构成直接专利侵权。

近年，标签剔除与专利侵权的交叉领域争议不断。2021年联邦巡回法院在GSK诉Teva案中的里程碑判决首次对该问题作出重大检验。该案地区法院推翻陪审团侵权裁定，作出非侵权判决；联邦巡回法院随后推翻该判决，认定陪审团可合理推断仿药标签及公开声明构成诱导侵权。最高法院未介入此案。

2024年，联邦巡回法院在Hikma诉Amarin案中再次审理诱导侵权问题。法院认定：仅凭仿药标签本身不足以构成诱导侵权索赔，但结合仿药企的公开声明，案件可进入审判阶段。仿药企上诉后，最高法院于2026年1月16日批准调卷复审（详见我们此前分析）。

此案将于今春开庭审理，最高法院预计夏末或初秋发布意见。有观点推测法院可能设立安全港规则，使瘦身标签仿药广泛豁免诱导侵权索赔，但此可能性较低。裁决结果将明确仿药制造商承担诱导侵权责任的具体条件。

2. 生物类似药与可互换性

2010年，《生物制品价格竞争与创新法案》(BPCIA)作为《平价医疗法案》组成部分通过实施。该法案为生物类似药（即与参比产品高度相似、在安全性、纯度或效价上无临床显著差异的生物药品）设立简化审批路径。

立法时，BPCIA就药房自动替换生物类似药问题达成艰难妥协。生物类似药的替换问题不同于传统品牌药与小分子仿制药的替换，因前者与参比产品并非完全相同。法案通过设立两类生物类似药——普通生物类似药与可互换生物类似药——并配以不同数据要求，平衡可及性与患者安全。这种两级体系反映如下担忧：若无额外数据（通常为转换研究），自动替换生物类似药对患者安全的风险将高于小分子仿制药的常规替换。根据该体系，仅经验证的可互换生物类似药（"可互换药"，通常需转换研究支持）可由药房自动替换（受州法约束）。普通生物类似药负担较低（无需转换研究），但历史上不可由药房替换，这正是其负担较低的体现。

过去两年，FDA开始弱化两类生物类似药的差异，即降低可互换性认定门槛。例如2024年，FDA宣布不再对可互换药普遍要求转换研究（参见2024年6月《行业指南草案：证明与参比产品可互换性的考量因素：更新版》）。2025年10月，该机构更进一步，发布修订版指南草案，宣布不再常规要求证明基础生物相似性的对比疗效研究（参见2025年10月《行业指南草案：证明生物相似性的科学考量：评估对比疗效研究需求的更新建议》）。

政策转向缩小了生物类似药与可互换药的区分度，并大幅减少证明基础生物相似性所需的数据量。

鉴于现政府降低药价、提升可负担性的目标，预计将继续探索鼓励生物类似药上市的途径（参见2025年10月《事实简报：为美国患者提供低成本生物类似药》）。这对生物类似药申报企业是利好消息。

3. 专利列示

哈奇-韦克斯曼(Hatch-Waxman)体系的核心环节是：原研药企须向FDA提交专利信息，包括声称药物物质（活性成分）、药物产品（配方与组成）或获批药物使用方法的专利。这些专利信息列于橙皮书。确定哪些专利必须列示至关重要。计划在专利到期前上市的ANDA或505(b)(2) NDA申报企业，需首先认证该专利"无效或不会侵权"，即"第IV段认证"。替代方案是等待专利到期，或对使用方法专利申请"剔除"保护用途。若申报企业提交挑战列示专利的第IV段认证，且专利权人在45天内提起侵权诉讼，则ANDA或505(b)(2) NDA将面临30个月的审批暂停期。

尽管橙皮书列示专利影响重大，但何时必须列示并不总是明确，组合产品尤为典型。例如在in re Lantus直接采购商反垄断诉讼案中，第一巡回法院需裁定赛诺菲(Sanofi)是否错误列示其产品给药系统驱动机制的专利。赛诺菲辩称其预填充给药系统属于"剂型"，而FDA定义的"药物产品"包含剂型。2020年判决中，法院驳回此论点，指出尽管填充的给药系统可能属剂型（其专利通常可列于橙皮书），但仅驱动系统专利不可列示。

给药系统专利是否应列于橙皮书的问题在Teva诉Amneal案中再度浮现。梯瓦(Teva)列示了声称产品装置组件改进的专利（如吸入器剂量计数器和储药罐）。梯瓦解释其依据《联邦食品、药品和化妆品法》，认为获批产品中任何发明均需列示。2024年12月，联邦巡回法院裁定这些专利列示不当，指出并非所有声称药物组件的专利均可列示，"要符合列示资格，专利必须声称使产品最初获批为药物的核心要素——即其活性成分"。

拜登政府下的联邦贸易委员会(FTC)曾对在橙皮书列示装置专利的药企采取激进公开行动。现政府在此问题上同样强势。这是FDA长期面临的难题：多次被问及未提及获批活性成分或配方的给药系统专利是否应列示，该机构始终拒绝提供额外指引，称其在专利列示中仅扮演"纯粹事务性"角色。

FDA在2022年国会报告中承认，对于Lantus和Teva类专利是否应列示尚无共识答案，但承诺组建跨学科工作组"评估是否需要更明确指引"。2024年1月，药品评价与研究中心(CDER)在监管议程中列入《橙皮书专利信息提交指南》。虽该指南尚未发布，但表明FDA可能就给药系统专利列示形成立场。2026年1月国会研究服务处报告进一步强调，国会可能"考虑是否赋予FDA、FTC或法院更多职责，或扩大现有程序以挑战橙皮书专利"。

4. 专员国家优先权凭证计划

2025年6月，FDA推出专员国家优先权凭证(Commissioner's National Priority Voucher, CNPV)计划（详见我们此前分析）。根据该计划，凭证将针对特定美国国家健康优先事项颁发，即产品是否：(1)应对美国公共卫生危机；(2)为美国民众提供更创新疗法；(3)解决重大未满足医疗需求；(4)将药物研发与制造回流美国以提升供应链韧性；(5)提高药品可负担性。截至2026年1月，已有16家企业获CNPV，2025年12月首个CNPV产品Augmentin XR获批。

获CNPV企业须向FDA提交简短意向声明（≤350词），阐明产品如何解决国家健康优先事项。每张凭证承诺提供机构强化沟通及1-2个月的加速审评窗口（较《处方药用户付费法》常规的10-12个月大幅缩短）。若药品在美国本土生产，化学、制造和控制信息须在完整申请提交前至少60天提交；若需海外检查，则须提前120天。

FDA保留延长审评期的权利——"若提交数据或申请材料不充分、关键试验结果模糊，或审评异常复杂"。但获CNPV企业有望以创纪录速度使产品获批上市。FDA对CNPV产品采用肿瘤委员会式审评：由科学家和医师组成的跨学科团队集中一天审议是否批准。为保障流程高效，成员可在全体会议前预审申请材料。

该计划存在争议：未经正式程序创立，引发透明度与治理担忧。FDA未公布"国家优先事项"定义及凭证 recipients 选择的客观标准。2026年该计划如何演变将提供关键启示。

5. 人工智能

过去一年，FDA积极拥抱人工智能应用。2025年12月，该机构宣布将为全体员工实施代理式人工智能(agentic AI)功能。代理式AI指能通过规划、推理和执行多步骤行动达成目标的高级人工智能系统。目前该工具使用仍属自愿。此举延续了2025年5月全机构推出的语言学习模型Elsa——据悉现已被70%以上员工使用。

FDA整合AI的尝试始终在"尽可能使用数据（以更好训练模型）"与"确保提交数据适当保护"间走钢丝。FDA表示，尽管Elsa及新型代理式AI旨在辅助产品审评，但当前模型未使用受监管行业提交的数据进行训练。然而随着AI工具持续改进并深度融入FDA内部机制及审评产品，争议在所难免。代理式AI用于上市前审评尚属新事物。FDA获取申报企业数据以支持后续申请审评的法定权限存在边界，技术如何厘清此界限仍不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