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农药中，很少有像草甘膦这样引发巨大争议的。作为世界上使用最广泛的除草剂，草甘膦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是其商品名农达。它的作用原理是杀死阻碍农作物生长的杂草和其他不需要的植物，而这些农作物中的许多已被基因改造，以抵御草甘膦的致命影响。
长期以来，包括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小罗伯特·F·肯尼迪的支持者在内的环保组织和健康倡导者们，一直对草甘膦等化学除草剂的使用持批评态度。肯尼迪过去曾主张草甘膦会致癌。
随后，周一，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发布了一项行政命令，旨在提振草甘膦的生产，这立即引发了“让美国健康起来”（MAHA）运动内部许多人的强烈反对。
订阅《今日科学》，这是一份来自《科学美国人》的免费每日新闻简报，加入热爱科学的读者社群。
肯尼迪令其追随者震惊地表态支持了总统的命令。但其他MAHA领导人则不那么确定：健康领域网红、特朗普提名的下一任卫生局局长凯西·米恩斯在周三的参议院听证会上表示，她对用“有毒”化学品种植粮食作物感到担忧。她说：“作为一个国家，我们必须摆脱在食品供应中使用有毒投入品，我们必须更多地研究这些化学品以了解其影响。”
我们采访了两位专家，以了解关于草甘膦健康影响的研究成果，以及我们所知的它如何进入环境——以及我们身体。
什么是草甘膦？
草甘膦是一种“氨基酸抑制剂”，这意味着它通过阻止杂草产生氨基酸（蛋白质的构建模块）来阻止其生长。这种除草剂通常用于经过基因改造以耐受其影响的作物，如玉米和大豆。
但草甘膦绝对可以通过我们的食物进入我们的身体——谷物和豆类是最可能被这种除草剂污染的作物之一——或者通过接触表面。人们也可能吸入它。
草甘膦最初由孟山都公司作为农达生产销售，孟山都于2018年被德国制药巨头拜耳收购。拜耳表示，已面临近20万起关于草甘膦暴露造成损害的索赔，其中包括一起美国最高法院今年将审理的高调案件。而本月早些时候，拜耳同意支付72.5亿美元，以和解一起指控草甘膦暴露在导致非霍奇金淋巴瘤（一种攻击淋巴结的癌症）中起作用的集体诉讼。
孟山都的一位发言人对《科学美国人》表示，该和解协议不包含承认责任或不当行为。该发言人称：“全球领先的监管机构，包括美国环保署和欧盟监管机构，继续根据大量科学证据得出结论，即基于草甘膦的除草剂——农民赖以生产可负担的粮食并养活世界的关键工具——可以安全使用，并且不具有致癌性。”
关于草甘膦健康影响的研究有哪些？
关于草甘膦的大部分研究都集中在它是否与癌症有关联。2015年，世界卫生组织下属的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将这种除草剂归类为“可能对人类致癌”。这意味着有一些证据表明草甘膦构成癌症风险。
其他公共卫生机构不同意这一评估。2016年，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与美国环保署认定草甘膦可能不具有致癌性。
研究结果更为复杂。2018年，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发现，农场工人中草甘膦暴露与非霍奇金淋巴瘤之间“没有关联”。但一年后，2019年的一项荟萃分析发现草甘膦暴露与这种癌症之间存在“令人信服的关联”。这项荟萃分析“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关注的是暴露水平最高的群体，”该论文的资深作者、华盛顿大学研究化学品暴露健康影响的教授Lianne Sheppard说。
草甘膦对其他动物的影响也受到研究关注。研究表明，草甘膦暴露可能会干扰蜜蜂，损害其觅食能力，并且根据美国环保署的说法，这种除草剂可能对植物、鸟类和哺乳动物产生破坏性影响。
国际癌症研究机构、美国环保署和其他机构之间出现明显矛盾的部分原因在于，不同专家可能对某些研究的价值有不同的权衡，从而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公共卫生名誉教授布伦达·埃斯肯纳齐说。
潜在的利益冲突也可能影响研究：去年，援引“伦理关切”，学术期刊《监管毒理学与药理学》撤回了孟山都支持的一项具有影响力的2000年研究，该研究曾得出结论认为草甘膦不具有致癌性。
曾于2016年担任审查草甘膦致癌潜力的美国环保署专家小组成员的Sheppard表示，自那时起，关于这种除草剂对人类健康潜在影响的科学证据“在癌症和其他终点方面已经加强”。
为什么我们对草甘膦的作用了解不够？
研究草甘膦很困难：虽然动物和人类细胞研究已经显示，接触这种除草剂与癌症、内分泌干扰、氧化应激等健康影响存在联系，但人类研究要难做得多。
埃斯肯纳齐说，草甘膦在体内的半衰期很短——根据一项估计，短至5.5到10小时——因此，例如，通过观察某人尿液中的草甘膦水平来评估其影响，只能提供那一刻的快照，并不能揭示其长期暴露情况。长期研究可能涉及收集和分析参与者在一段时间内提供的尿液样本，这在后勤上困难且昂贵。科学家或许可以转而查看地理数据来估计长期草甘膦暴露，但这仍然是一种不精确的测量方法。
可能会有更多研究正在进行中。埃斯肯纳齐说，对可能最容易受到草甘膦暴露影响的群体（如孕妇和胎儿）进行研究，以及调查草甘膦是否可能影响人类生育和繁殖能力的研究，将特别有用。
“我们刚刚开始研究草甘膦，但鉴于它是世界上使用最广泛的除草剂，我们必须研究它，”她说。“即使是微小的、轻微的影响，如果是真实的，也可能产生巨大的公共健康影响，因为会有如此多的人暴露其中。”
【全文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