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 Kathryn Fox（凯瑟琳·福克斯医生）是澳大利亚执业医师及畅销犯罪小说作家，以其法医惊悚小说系列（主角为病理学家Dr Anya Crichton）而闻名。她借助自身医学专长创作出真实感强烈的犯罪小说，同时积极倡导法医学教育与公众参与。她的专栏每周一和周四刊出。
你是否曾疑惑为何医生如此爱打听？询问性伴侣、出轨情况、你的关系状态？有些病人乐于讨论每一次经历，甚至有时会过度分享，而另一些人则反感这种侵犯隐私的行为。
一个常规问题：“头痛突然发作时你在做什么？”有助于区分简单的紧张性头痛和可能危及生命的脑内出血，从而决定治疗的紧迫性。一位害羞、温和、没有头痛病史的男性平淡地回答：“你知道在S&M俱乐部里做爱时，皮革面具切断空气供应的感觉吗？就是那种感觉。”这超出了我的预期，我暗自思忖，我是否给人的印象是我确实知道那种感觉。
下次我又要询问突发性头痛时，这位病人直接和他的女友一起倒在地板上。在我来得及阻止他们之前，他们已经开始模拟性行为。对于处于这种情况的病人，完全可以说“在做爱”，然后根据医生的下一个问题进行回答。
还有一种病人，连一个简单的问题都无法回答，必须把导致症状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都告诉你——几点起床、早餐吃了什么……仿佛每一秒都包含关键线索。我理解，他们自己也在试图拼凑，但时间至关重要。
医生会问开放式问题，这有其原因，但有时一个问题只需要回答“是”或“否”。比如，“你现在感到疼痛吗？”疼痛很难描述，人们会用不同的词来形容——隐痛、刺痛、钝痛、不适、沉重感、灼烧感——而医生会在病人的语境中寻找关键线索。
还有另一种病人，似乎每位医生都遇到过——双臂交叉、翻白眼，明确表示你的问题令他们厌烦。这些病人不想交谈，只想快速解决，尽管我们不是读心者。
有一次在急诊室，一位被救护车送来的老年患者呼吸困难。作为当晚的主治医生，我需要快速评估并确定原因。他拒绝回答任何问题。“你肯定是个白痴，”他喘着气说，“兽医不用问问题也能治。”我短暂考虑过提醒他，兽医有时会戴长及肘部的手套进行内部检查，但转念一想，这不是好时机。
症状本身毫无意义。只有对照你的正常情况才能理解。起床时出现气短可能意味着多种情况。如果你通常早餐前走五公里，这显然是医疗紧急情况，表明发生了剧烈事件。如果你多年来洗澡时一直气喘，这更可能是慢性疾病的急性加重，治疗目标是让你恢复到最佳状态。同一症状，截然不同的含义。这就是我们询问健身、工作、日常活动和生活安排的原因。我们在试图弄清楚你发生了什么变化。
病史和家族史也出于同样的目的。头痛对于一个健康的二十岁年轻人是一回事，对于有癌症病史的人来说则完全不同。胸痛根据风险因素的不同具有不同的权重。这些不是学术上的区别，它们指导着重要的决策。
社会史往往是容易引发紧张的部分。病人担心我们在评判他们、在窥探、在准备对他们的生活方式说教。实际上，这些都是实用性问题。如果你独居，回家后能行吗？有人能帮助你恢复吗？这种治疗在你的生活环境中真的有效吗？
检查很有吸引力。它们让人觉得客观、可靠、科学。但即使是最好的检查结果也需要解读，而解读依赖于故事。尤其是在急诊科，病人往往希望立即采取行动。病史是起点，通常也是最重要的部分。
现代医学创始人之一威廉·奥斯勒爵士认为：“好医生治疗疾病，伟大的医生治疗患病的病人。”当你害怕、不适或疼痛时，回答问题可能让人疲惫。但正是这些问题帮助我们区分紧急和慢性、危险和痛苦、需要立即处理的问题和需要仔细随访的问题。
抛开长手套不谈，兽医不问问题是因为他们的病人无法回答。医生问问题是因为你可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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