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内斯堡一家健身房里，那个男子对每个问题都胸有成竹。
他坚称自己销售的注射剂是制药级的，由当地一家干净、高科技实验室生产。一个月的用量售价3000兰特。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专业包装、设计精美的盒子，标签上只写着：瑞他鲁肽(Retatrutide)。
全球范围内，瑞他鲁肽已成为医学史上最受关注的实验性肥胖药物之一。早期临床试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减重效果，甚至超过了司美格鲁肽(semaglutide，商品名：诺和泰/Ozempic)和替尔泊肽(tirzepatide，商品名：马昔腾/Mounjaro)的巨大成功。
但有一个问题：该药物仍在测试中。地球上没有任何监管机构批准其商业销售或供人类使用。然而，它在南非正被积极购买和注射。
经过数周调查，《Mail & Guardian》追踪到一个迅速增长、利润丰厚的灰色市场，销售标有瑞他鲁肽的产品。这些非法物质在社交媒体平台、数字市场、精品健康诊所和非正式健身房网络中公开宣传。
本是对单个违规卖家的调查，很快演变成一个庞大的地下经济网络。
在线搜索发现了数十种未经批准的肽类产品，这些产品被大力推广用于快速减肥、肌肉恢复、抗衰老和延长寿命。有些作为单独的小瓶出售，有些则被宣传为注射"组合"、个性化健康方案或全面的指导计划。
为了规避法律审查，许多产品上都印有"研究级"或"非供人类食用"的警告。然而，同样的广告却明确承诺强大的治疗效果：严重抑制食欲、加速脂肪减少和优化代谢健康。
瑞他鲁肽这一名称吸引了最多的关注，也标出了最高的价格。
这些广告很容易找到。在Instagram、Facebook或当地分类网站上输入几个关键词，就能看到一页又一页直接面向南非消费者推广的肽类产品。
瑞他鲁肽与其它实验性或未经批准的化合物一起出现：卡格瑞林肽(Cagrilintide)、替沙莫肽(Tesamorelin)、BPC-157、TB-500、GHK-Cu和注射用NAD+。这些产品以合法授权药品的自信、临床专业和品牌形象呈现。
监管警示信号
对南非健康产品监管局(SAHPRA)而言，这一蓬勃发展的数字市场代表着严重的公共卫生威胁。
SAHPRA监管合规经理莫加迪·法富迪(Mokgadi Fafudi)表示："仅仅看到它们在网上销售就是一个警示信号，因为这不是授权渠道。"
当被问及在约翰内斯堡健身房流通的标有瑞他鲁肽的盒子时，她的回答明确无误："它仍在临床研究阶段。甚至尚未在任何市场上获得批准进行常规销售。"
对监管机构而言，问题远不止于非法销售一种实验性化合物。真正的危险在于消费者实际注射到体内的物质缺乏透明度。
法富迪警告说："更可怕的是，你甚至不知道它的成分是什么。"
在南非严格监管的药品系统之外销售的产品，从未经过SAHPRA对质量、安全性和有效性的评估。
监管机构无法验证小瓶中是否确实含有标签上标明的成分、标明的浓度是否准确，或物质是否在无菌注射剂所需的严格条件下制造、储存和运输。
法富迪解释道："很可能存在污染和无菌失败。这些产品必须在无菌条件下生产，因为它们将直接注射到人体内。"
法富迪断然拒绝地下卖家利用的法律漏洞，即声称将产品标为"研究级"就能免除其不当行为。
她表示："市场上没有任何受管制物质可以在未经我们评估和批准的情况下销售。"
当被问及实验性药物在任何情况下是否可以合法地向普通消费者营销用于减肥时，她的回答很直白："不行，因为那将是实验性产品。实验性产品只能在临床环境中使用。"
非法肽类药物泛滥
南非远非唯一面临这一危机的国家。对新一代减肥药物的爆炸性全球需求已完全超过合法供应链，为造假者和黑市集团创造了肥沃的全球温床。
国际监管机构发出的警告几乎与SAHPRA的担忧一字不差。
在新西兰，药品监管机构Medsafe最近向消费者发出严厉警告，不要在线购买未经批准的肽类产品。
该机构报告称，非法进口和数字销售急剧上升，警告称标榜为肽类的产品通常不含广告中的成分，经常含有未披露的有害物质，几乎从不无菌。Medsafe特别强调了标有瑞他鲁肽的产品，提醒公众该药物仍处于严格的研究阶段。
同样，奥地利联邦药品监管机构也发出了警报，将在线购买的非法肽类产品描述为具有"无法估量的健康风险"。
奥地利当局指出，用于减肥、健美和抗衰老的实验性化合物越来越多地躲在"研究级"标签后面，以掩盖其未知来源、次标准制造工艺和不可预测的化学特性。
比勒陀利亚、惠灵顿和维也纳发出的警告之间的显著相似性，凸显了一个协调一致的国际地下管道。
在多个大陆上，剧本完全相同：利用围绕临床试验的巨大炒作，复制大型制药公司的品牌，并通过不受监控的数字渠道直接向绝望的消费者销售未经验证的化学品。
绕过安全措施
对于约翰内斯堡的内分泌学家扎希尔·巴亚特(Zaheer Bayat)教授来说，这些监管警告已不再是理论上的抽象概念。后果正直接走进他的咨询室。
巴亚特教授证实："我们看到要求这些产品的患者有所增加。"
像巴亚特这样的临床专家深感担忧的是，受社会压力和社交媒体趋势驱动的患者，正在绕过南非医疗基础设施中建立的关键安全措施。
巴亚特教授警告说："许多这些产品绕过了药物警戒、质量控制和处方者责任的标准途径。剂量准确性、无菌性或小瓶是否含有标签所称的内容都无法保证。"
没有严格的独立验证，注射这些来自健身房或互联网的化学物质的患者面临着一长串的临床风险。
这些风险包括：非无菌制造导致的局部或全身感染、化学污染物引起的严重毒性、错误剂量导致的不可预测的副作用，以及缺乏温度控制的运输和储存导致的药物快速降解。
巴亚特说："这些因素极大地影响了你注射的任何物质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但对普通消费者而言，处于严格的多年试验中的科学突破与准备好供公众购买的成品之间的关键界限很容易模糊。
一个专业制造的注射笔、一个高度自信的销售人员以及TikTok或Instagram上精心筛选的转变证言，很容易欺骗买家相信该产品是合法的。实际上，消费者——甚至经常是销售它的中间商——根本无法验证粉末是在哪里合成的、使用了什么化学物质来稀释它，或者它是否对人体组织安全。
与数字九头蛇作战
代表有组织药房和制造利益的行业组织——制药任务小组(Pharmaceutical Task Group)——将这种地下贸易视为对保护南非公众的法律的直接侵犯。
该小组主席斯塔夫罗斯·尼古拉乌(Stavros Nicolaou)强调，非法贸易威胁着该国整个医疗保健框架的完整性。
尼古拉乌对《Mail & Guardian》表示："问题远不止单一产品。"
"未经注册的肽类产品的明显销售引发了关于遵守南非药品监管框架的重要问题，特别是在产品在法律要求之外进口、制造、分销或推广的情况下。"
对SAHPRA而言，试图瓦解这个分散的在线市场已成为一项令人沮丧的持续"打地鼠"游戏。
法富迪坚持认为，监管机构正在积极扩大其监控和执法能力。
SAHPRA正与边境海关官员、国家执法机构、专业医疗委员会和在线平台密切合作，拦截非法进口、关闭非法数字商店并破坏本地供应链。
法富迪表示："我们正在加强合规性"，并指出已永久指派额外的专业调查人员来监控市场监督、广告违规、进口枢纽和产品可追溯性。
SAHPRA目前正在投资先进的AI工具，旨在自动扫描本地在线平台，识别非法药品广告并实时标记违规卖家。
法富迪解释说："我们正在尝试获取AI工具，帮助我们爬网并查看那里有什么，尤其是针对这类产品。"
然而，她公开承认，在加密消息应用和私人小组的阴影中蓬勃发展的经济，使得监管工作面临巨大挑战。"你关掉这个，其他又冒出来。"
尽管存在障碍，但打击行动已见成效。SAHPRA已经查获了大量非法肽类物质，启动了正式的刑事案件，并将分发这些物质的持证医疗专业人员转交给法定机构，包括南非卫生专业委员会(HPCSA)和南非药房委员会(SAPC)。
这些持续调查的一个关键焦点是查明进入南非的原材料的确切来源。
法富迪透露，调查人员已经截获了 shipments，其中活性药物成分(APIs)被故意错误标记并伪装成工业化学品走私进入该国，然后在秘密的国内设施中被稀释并包装成成品注射笔。她拒绝提供进一步的详细信息，理由是正在开展敏感的刑事调查。
最终风险
随着监管斗争的持续，SAHPRA向公众发出紧急呼吁：任何从非官方来源购买了标称为瑞他鲁肽或任何其他未经注册的肽类产品的人都必须立即停止使用。
监管机构敦促消费者保留实物包装并向SAHPRA报告卖家，使法医调查人员能够追踪非法供应链的源头。
对于那个相信自己已获得尖端医疗减肥捷径的约翰内斯堡健身房常客来说，这一警告来得太迟了。他已完成了一整个疗程的注射。
时至今日，他并不真正知道自己注射了什么化学物质。更可怕的是，卖给他的人也不知道。
在这些地下产品能够接受独立实验室验证之前，完全的盲目性仍是南非迅速膨胀的肽类黑市的定义特征。印在假盒上的诱人承诺可能看起来完全令人信服。
但注射笔筒内实际包含的内容完全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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