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精神崩溃的一年"，绝望的克里斯蒂·莫里尔如此形容那段噩梦般的时光——他的免疫系统竟劫持了大脑。这种被称为自身免疫性脑炎的疾病，会攻击造就"我们是谁"的核心器官，且往往毫无征兆地突然发作。
72岁的莫里尔某日与朋友沿加利福尼亚州海岸骑行，中途停下来吃午餐时一切正常。直到妻子询问行程，他才意识到自己完全失忆。病情恶化前，他曾在幻觉侵袭与记忆空洞扩大时写道："精神错乱，挣扎着寻找光明"。在免疫系统失常损伤身体的诸多方式中，自身免疫性脑炎堪称最难以理解的病症之一：看似健康的人会突然陷入混乱、记忆丧失、癫痫发作，甚至出现精神症状。
纽约西奈山医疗系统的神经科医生山姆·霍恩指出，得益于异常抗体的持续发现，医生现能更准确诊断该病。当血液和脊髓液中检测到这些致病抗体，诊断便有了依据。霍恩医生治疗过多种此类神秘疾病的患者，他表示每年都有新的致病抗体被发现。虽然当前治疗主要采用广谱抗炎手段，但两项重大临床试验正致力于开发靶向疗法。
然而诊断仍充满挑战。症状常被误判为精神或神经系统疾病，导致治疗延误。霍恩强调："当患者精神状态出现新变化并持续恶化，尤其伴有怪异表现时，这应引起我们的警觉。及时识别可治疗的病症至关重要。"早期干预下，部分患者能完全康复；但像莫里尔这样的患者虽恢复日常生活能力，却需承受永久性损伤——他丧失了数十年"自传体记忆"。这位文学专业出身的老人仍能背诵旧日习得的知识，也能形成新记忆，但连家庭照片都无法唤起他人生关键节点的回忆。
"我清楚记得《尤利西斯》1922年在巴黎西尔维亚·比奇书店出版，为何这些无用信息尚存，却想不起儿子的婚礼？"莫里尔困惑道。
脑部炎症的机制
脑炎意味着脑组织发炎，症状从轻度到危及生命不等。感染是常见病因，通常需针对病毒或细菌治疗。霍恩指出，当排除感染因素且症状突发时，必须考虑自身免疫病因。自身免疫性脑炎涵盖多种疾病，其命名基于致病抗体类型，如抗NMDA受体脑炎。虽然疾病本身并非新出现，但2007年宾夕法尼亚大学的何塞普·达尔毛医生首次发现致病抗体后，这类疾病才获得正式命名。
抗NMDA受体脑炎多发于年轻女性，且常由卵巢"皮样囊肿"触发。霍恩解释道：此类囊肿与脑组织存在相似性，免疫系统可能产生识别囊肿特定蛋白的抗体。当抗体进入大脑，便会误攻击健康脑细胞的NMDA受体，引发包括幻觉在内的性格与行为改变。不同抗体引发的问题各异——若主要侵袭记忆情绪区域，则导致认知障碍；若影响感官运动区，则产生运动功能异常。"人格的诸多维度似乎都被损害了，"霍恩总结道。现有疗法包括清除血液中的有害抗体、输入健康抗体及使用高剂量类固醇抑制炎症。
隐匿的大脑攻击
在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从未听说过这种脑部疾病的基亚拉·亚历山大遭遇了囊肿相关抗体的隐袭。她曾忽视偶发的健忘和走神现象，直到癫痫发作被送入救护车。首诊医院归因于脱水，二次发作后转院时，医生察觉异常并安排腰椎穿刺，最终锁定致病抗体。治疗期间症状加剧，她对一个月的住院记忆模糊："他们说我常突然尖叫惊醒，能回想的片段如同噩梦，仿佛魔鬼在追捕我。"她反复询问9岁女儿的情况和归家时间，却旋即遗忘。亚历山大庆幸自己得到快速诊断并切除了卵巢囊肿，但完全康复重返全职工作仍耗时一年多。
记忆为何消失？
2020年初，确定莫里尔突发记忆问题的病因花了数月时间。他能流畅谈论历史事实，却丧失个人事件记忆——这种异常组合促使萨特健康系统的神经科医生迈克尔·科恩送他进行专项检测。"仅抱怨自传体记忆障碍极为罕见，必须考虑特殊疾病，"科恩医生表示。与此同时，莫里尔的妻子凯伦察觉到细微癫痫征兆，一次当众发作促使医生安排腰椎穿刺，最终确诊为LGI1抗体脑炎。该亚型多发于50岁以上男性，异常抗体会干扰神经元信号传递，核磁共振显示其靶向了关键记忆中枢。
此时，退休后曾带领皮划艇旅行的莫里尔已无法安全下水。他停止阅读，治疗调整期间常陷入可怕幻觉而焦躁不安。"我完全丧失心智能力，彻底崩溃了，"莫里尔回忆道。他用俳句梳理混乱思绪，数月治疗后终于自问："流经我体内的药物，是否真能'扑灭烈火'？希望的微光能否重现？"
致病因素的持续扩展
非营利患者倡导组织"自身免疫性脑炎联盟"已列出约24种致病抗体，且数量仍在增加。全美主要医疗中心开展的临床试验，正在测试两种现有自身免疫疾病药物对抑制抗体生产的疗效。亚历山大呼吁提升公众认知："感觉孤立无援是种可怕体验。"而莫里尔历经五年，仍在哀悼失去的数十年记忆：家庭聚会、苏格兰留学岁月、与妻子的旅行。如今他正与孙辈创造新记忆，重返户外生活，并带领AE联盟互助小组，用俳句描绘从"精神崩溃"到"活在当下，珍惜晨曦与日落"，最终抵达"我终能怀抱希望"的心路历程。
"我正重拾真实的欢乐时光，"莫里尔说，"这并非我最初所求——我只渴望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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