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AI）已帮助研发团队设计新型分子结构、预测蛋白质相互作用并筛选治疗候选物，显著加速药物发现进程。其经济影响巨大：AI药物发现市场规模预计从2024年的18亿美元增至2035年的134亿美元[1]。
然而存在关键障碍。制药业经济依赖专利保护，而专利制度要求发明必须由实际构思成果的人类发明者创造。法院已明确AI系统不能作为发明者，但尚未界定当AI完成创造性工作时，人类需贡献多少才符合要求。企业可能难以证明个人实质性参与——导致突破性成果无法获得专利。因此，AI药物发现的商业可行性取决于尚未建立的法律标准。
尽管存在不确定性，企业已在使用AI开发药物：2016至2023年间提交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500多份申请包含AI组件[2]。鉴于竞争压力，企业无法等待法律明晰。它们设计AI工作流程以保留人类参与的方式，以及记录贡献的过程，将决定哪些发现可受保护。
发明人资格困境
联邦巡回法院长期认定，"构思"——"发明者在脑海中形成完整有效发明的明确而永久性想法"[3]——是发明人资格的核心。对于化学化合物，构思既需理解分子结构，也需掌握合成方法。生成式模型能提出满足预设约束的结构和合成路径。当科学家指令AI设计具有特定结合特性的激酶抑制剂，系统生成符合要求的新化合物时，谁完成了发明构思？
现有判例缺乏指导。法院裁定仅设定研究目标或验证解决方案不构成发明人资格。但现代工作流程涉及更多环节：人类团队定义问题、筛选数据、设定约束与奖励函数、调整模型参数、结合生物学背景解读排序结果，并决定测试对象。其中哪些步骤构成对目标化合物的"重大贡献"尚未经法律检验。
两种极端案例凸显风险。第一种：高度自动化生成。团队设定宽泛约束后启动系统，AI输出经体外验证的结构。若法院认定人类角色过于薄弱，则可能无人具备发明人资格——导致排他性权利丧失。第二种：人类主导迭代。科学家基于机制假说反复优化约束，因生物学原因否决多个输出，指导模型重新运行直至生成具有预测结合模式和合成方案的结构。此时，详实记录的人类决策依据更可能支持发明构思主张。界定这两种情形的法律界限，将成为早期诉讼的核心争议。
证明人类贡献
在法院明确标准前，企业需反向推演合规要求。证明人类贡献是必要条件，但不充分：企业必须提供贡献证据，并清晰描述发明以便他人复现。核心问题简单而关键：记录什么内容？披露什么信息？
记录要点
企业应记录科学家如何定义问题与选择靶点；为何采用特定约束、终点或安全筛选；数据筛选、清洗或排除偏差的过程。记录需追溯提示词与参数在多次运行中的变更原因；解释为何某些候选物推进而其他被放弃；并留存化学家对分子可合成性的判断及路线调整依据。
这不是形式主义。实时记录既能确立人类贡献（证明人类完成定义、解读与决策的创造性工作），也能在法庭质证前数年就赢得审查员、投资者及合作伙伴的信任。
披露原则
专利本质是交换：专利权人获得排他权，需教会他人无需过度试错即可制造和使用发明。传统上，化合物专利需描述结构、可行合成路径及用途。AI使问题复杂化——结构生成路径可能经过"黑箱"模型。
目标并非交出AI平台，而是展示可复现的分子或化合物类别路径——提供足够输入参数、约束条件、科学依据及验证步骤，使领域专家能沿相同路径操作。
企业需避免两大陷阱。首先，依赖黑箱解释。"模型如此建议"不构成有效教学。若输入与约束到目标结构的路径不可解释，披露可能无法通过专利法的"可实施性"测试。其次，过度披露。勿包含非必需的模型或数据细节，额外信息仅助竞争对手复制方法而无助于可实施性。核心检验标准并非"竞争对手能否重建平台"，而是"领域专家能否基于描述在不过度实验下制造和使用目标化合物"。
这两大陷阱形成狭窄通道：披露不足面临无效风险，详述模型架构则为竞争对手提供蓝图。判例尚未界定平衡点，企业被迫在模糊中做出高风险决策。
将工作流程设计为战略
缺乏明确法律标准时，最优策略是构建可适应多种结果的流程。要求科学家在生成前论证假设；设立"人在环路"检查点记录淘汰原因及人类判断依据；将排序结果绑定明确科学标准。若法院最终要求实质性人类贡献，这些实践可提供证据；若聚焦可实施性，相同记录也能支撑披露而不泄露专有方法。此类流程虽不能消除不确定性，但能在其中建立可辩护立场。
发明人资格的新经济逻辑
文档策略背后，是关于AI本质的根本问题。研究工具（如显微镜、基因测序仪或计算化学软件）历来被视为仪器。但当AI生成创新洞见时，它仍只是工具吗？若其角色超越工具，现行分配荣誉与经济回报的框架是否依然合理？
答案影响远超药物专利：它们将重塑企业研发结构、投资者对知识产权的估值，乃至行业能否充分释放AI加速发现的潜力。若专利不确定性削弱经济激励，社会可能丧失AI加速药物开发的机遇。
关于AI生成药物的首批专利诉讼（预计2-3年内发生）将确立关键判例——这些判例可能维持制药创新体系，或迫使其根本重构。
挑战不在于维护旧的发明人资格定义，而在于决定社会希望鼓励何种创新。这个决定无法等待完美明晰——此刻，研发实验室与专利局的团队正通过记录每一次化合物研发的工作流程，逐步塑造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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