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2025年，密歇根州的MLive与阿拉巴马州的AL.com联合调查了百草枯的使用现状。这种严格监管的除草剂因被指控与帕金森病相关，已成为数千起诉讼的焦点。
在西南密歇根州特里·麦克格拉思成长的农场上空，作物喷粉机飞行员曾常做桶滚特技飞行。年幼时，她觉得这些表演精彩绝伦。她和兄弟姐妹、表亲们会站在户外观看飞机在苹果园、葡萄园和醋栗田上空盘旋。
“我记得奶奶总喊：‘孩子们快进来，那些东西呼吸起来可能不安全，’”麦克格拉思回忆道，“我们当时哪会知道。”
她说，家族农场使用的农药和除草剂中包括一种名为百草枯的物质。这种高效除草剂对人类剧毒——一滴就能灼伤皮肤，一口足以致命。她的祖父将瓶子放在谷仓高处，孩子们够不着。
少女时期，麦克格拉思听闻当地一名菜农绝望中误饮百草枯的故事。但她直到40多岁才意识到，低剂量接触百草枯可能已悄然损害她和成千上万人的健康。
对麦克格拉思而言，首次警示来自她工作的布坎南学校。一天，校长在走廊拦住她，说她走路姿势异常。
“她说：‘特里，你中风了吗？’”麦克格拉思转述道，“我否认后，她追问：‘但你手臂没摆动啊。’”
特里·麦克格拉思，69岁，在密歇根州圣约瑟夫家中穿鞋。她在40多岁时被诊断出帕金森病。
正是由此，她发现自己是直系亲属中第五位确诊帕金森病的患者。这种神经退行性疾病会导致震颤、僵硬和平衡障碍。此后19年间，又有两名家人确诊。七人中有六人曾居住在圣约瑟夫以南斯科特代尔社区的家族两处农场。
随着危害证据不断累积，百草枯已在全球数十国被禁，包括其生产国中国和英国。然而去年，其制造商——由中国政府控股企业旗下的先正达公司——仍在未禁用国如美国继续销售该产品。
“15年前我就想发起集体诉讼，但处处碰壁，”麦克格拉思说，“这事真让我怒火中烧。欧洲早在我们考虑前20年就检测出它有害并实施禁令。”
与此同时，先正达声称：“尽管历经数十年调查及1200多项流行病学与实验室研究，没有任何科学家或医生通过同行评审的科学分析得出百草枯导致帕金森病的结论。”
“我们对帕金森病患者深表同情，”先正达发言人在声明中表示，“但必须强调，科学证据不支持百草枯与帕金森病存在因果关联，且按规定使用是安全的。”
帕金森病
帕金森病源于大脑特定区域产生多巴胺的神经细胞丧失。多巴胺这种化学物质对运动、记忆和情绪等功能至关重要。
行动方式的改变或许是麦克格拉思的初兆，但真正迫使她改变生活的是专注力的衰退。
“下午教幼儿园时，我爱怎么出错都行，”她说，“我们跳舞嬉闹，充满乐趣。”
“我曾是时尚达人，热爱打扮购物。如今我只找三倍于自身体型的宽松衣物，以免卡在头上——这事我干过。”
特里·麦克格拉思
但她同时担任特殊教育协调员，这份工作要求她多线程处理事务。她逐渐察觉自己力不从心。确诊三年后，她选择退休。
“最痛心的是，我现在和课堂里那些多动症六年级孩子一样散漫，”她说，“想起曾要求他们规规矩矩坐在课桌前学习，我就愧疚难当。”
如今，行动受限让生活每件事都耗时更长。
“无数小事令人沮丧，”麦克格拉思说，“穿衣就是大难题。我曾是时尚达人，如今只找超大宽松衣物，就为避免像以前那样卡住脑袋。”
“这该死的病，”她叹道。
“它让你珍惜当下”
麦克格拉思与丈夫凯文在密歇根天主教高中少年相识。
初次约会时，他因超速被截停，驾照还处于吊销期。他试图向警察辩解是因约会对象醉酒才开车，而她坚称自己绝未饮酒。
凯文·麦克格拉思在圣约瑟夫白砖屋的厨房笑着讲述这段往事。
那次约会惨淡收场，但数十年后他们重逢并于2008年结婚。这是她的第二段婚姻、他的首次婚姻，恰逢特里思考帕金森病诊断意义的“探索期”。
“她太了不起了，”凯文说，“她自主研究、拓展人脉——她特别擅长这些——还主动帮助他人、志愿服务。她不仅为自己抗争。”
特里·麦克格拉思，69岁，在密歇根家中与丈夫凯文共舞。
夫妻俩仍坚持旅行——去年加勒比海邮轮之旅，今秋阿拉巴马州塔拉迪加之行。特里的愿望清单包括新墨西哥州热气球体验，那是她少数未踏足的州之一。他们至今仍在客厅共舞。
“她最在意的是，”凯文转述道，“‘我不想成为角落里愁眉苦脸吓坏孙辈的奶奶。’我明白，她渴望被记住的是快乐模样。”
但帕金森病改变了他们的计划方式。厨房翻新材料堆在车库已久，未来何时需从助行器换成轮椅尚不明确。
“它改变一切，让你珍惜当下，”凯文说，“这才是关键。我们不再制定长远计划。”
“我仍保有发声能力”
特里·麦克格拉思应对帕金森病的两大秘诀是锻炼和“找到懂你的人”——那些理解病患生活的人。
每周两次，她在圣约瑟夫-林肯老年服务中心的锻炼课上践行这两点。
“这太棒了，”她说，“也很有社交性。”
去年10月一个周三下午，她走进教室时受到莎伦·康斯托克热情问候，同时却失手掉落水瓶。
“特里是我的导师，”康斯托克说。
康斯托克成长于圣约瑟夫以南与麦克格拉思相同的果园地带，接触过同类农药。2023年春，她在帕金森病 awareness 会上结识麦克格拉思。后者借给她《终结帕金森病》一书，并助她分享经历、游说政要、为病患发声。
“她让我明白自己的声音很重要，”康斯托克说，“倡导本身就是疗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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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歇根女性是家族中第七位帕金森病患者
帕金森病是全球增长最快的神经系统疾病，部分研究者称之为流行病。
“我们发声不够响亮，”麦克格拉思说，“但作为患者，我无法再清晰组织思维。我常错过预约或搞错日期——这些事曾如此简单。”
这正是帕金森病的特性：虽不致命，却剥夺功能——行动自如、思维清晰的能力，并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显现。
麦克格拉思坦言，曾有日子她说出的每句话都押韵，大脑故障导致手臂无法越过身体中线。
但她尚未出现典型震颤症状。情况本可能更糟。
“我很幸运，”她说，“我仍保有发声能力，大脑功能也基本完好。”
锻炼是延缓衰退的途径之一。于是，在满是帕金森病患者的教室里，她紧握健身椅，交替抬腿、拉伸弹力带、触碰地面。
她时而摇晃，但始终坚守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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